,竇升健偶然在書上讀到這樣一段話:“上帝啊,請賜予我平靜,去接受我不能改變的;賜予我力量,去改變我可以改變的;最后,請賜予我智慧,分清這兩者?!备]升健為之一振,讓爸爸從書店買來許多畫冊,決定在家自學。
本報記者 邢婷 鄭燕峰 實習生 周鵬 《 中國青年報 》( 2014年03月17日 11 版)
“大家也許看到了,上帝給我開的窗顯然比別人要低一些。”因后天腿疾常年坐輪椅的90后姑娘竇升健說,“別人從窗里看到很多風景,從我這個位置,也可以看到不同的風景。”比如,畫筆、愛、希望、夢想。
這些話來自竇升健在2013年“寸草報春暉 共圓中國夢”全國電視演講大賽總決賽中的演講。她的演講題目取自泰戈爾名言:“世界以痛吻我,我卻報之以歌”。最終,她獲得特等獎,并被聘為“春暉使者”。
這次演講是竇升健多年來第一次真正的釋放,她的經(jīng)歷不是普通女孩所能承受的。
平均每年骨折兩三次
對竇升健來說,雙腿行走的畫面永遠定格在了一歲多的時候。
她6個月大時,因父母工作繁忙,被寄放在奶奶家照看。一天,竇升健被親戚抱出去玩,由于發(fā)生意外,加之延誤治療,“能活下來就已經(jīng)是奇跡”,從此再沒能站起來。
此后她的骨頭脆弱得不可思議。輕輕一碰或偶爾摔跤就會骨折。一年有大半時間,她是在床上打著石膏度過的,平均每年骨折兩三次。有時是身體多處同時骨折,最嚴重時兩條腿和一只胳膊同時骨折。“每天都在提心吊膽、擔驚受怕中度過,時刻都會想我下一刻會不會骨折,明天、后天會不會骨折。骨折后每一次上廁所都要遭受一次痛苦,也不敢多喝水,打個噴嚏都要命的疼。每次骨折還伴隨著感冒發(fā)燒。”
“小時候我最害怕去醫(yī)院,在冰冷的機器上,骨折的腿被醫(yī)生豎起來拍片子打石膏。站在一旁的爸爸背過身偷偷抹眼淚,直到現(xiàn)在,這一幕還常常出現(xiàn)在我的夢中。”媽媽從不陪竇升健去醫(yī)院打石膏,“爸爸告訴我,第一次打石膏時媽媽也去了,但她實在不忍心看我那么疼,后來就不去了”。在她眼中,媽媽一直很堅強,她教育女兒從小洗內(nèi)衣,到今天,竇升健所有的衣物都是自己洗,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家務(wù)。
為了讓女兒有一個健康的心態(tài),父母把她送進了普通學校,接受正規(guī)教育,他們對竇升健說:“孩子,我們不希望你抱怨或責怪任何人,身體的殘疾是無可奈何的,但做一個心靈健康、感恩生命的人是你可以選擇的。”
出現(xiàn)在她童年中的還有路人一次次投來的特殊眼神,當時的她很不解,“現(xiàn)在看來這是因為大家好奇,是很正常的現(xiàn)象,其實每個人內(nèi)心都有很陽光、很正能量的一面,地球也是有一半陰暗、一半光明的,如果你的心里裝了太多的抱怨和不公平感,那你的心里就沒有地方容納愛了”。
拿起畫筆 擁抱世界
命運的改變,源于媽媽遞來的那支畫筆。8歲的一天,媽媽對竇升健說:“去學畫畫吧。”
竇升健清晰記得2003年9月23日第一次去培訓班,“當拿起鉛筆畫下第一筆時,我就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,覺得這就是我這一生要做的事情”。
在享受繪畫帶來的幸福的同時,竇升健不得不忍受與之相伴的艱辛。小學一年級開始,為專心讀書、畫畫,她盡量減少上廁所次數(shù),常常一整天不喝水,渴了只用舌頭沾沾水,飯菜盡量不放鹽,不吃含水份高的米飯,只吃又干又硬的鍋餅,嘴唇經(jīng)常一層層地爆皮。最苦的高中3年,因課業(yè)緊張,每天16個小時不能上廁所的情況有時會持續(xù)一個月。
學畫過程遠非她想象的那般順利。兩年后,培訓學校校長聽說她隨時可能骨折的身體狀況,將她拒之門外。這讓竇升健沮喪至極,沒有勇氣再拿起畫筆。
半年后,竇升健偶然在書上讀到這樣一段話:“上帝啊,請賜予我平靜,去接受我不能改變的;賜予我力量,去改變我可以改變的;最后,請賜予我智慧,分清這兩者。”竇升健為之一振,讓爸爸從書店買來許多畫冊,決定在家自學。
沒有什么再能阻擋這個女孩勤奮的畫筆。在2009年山東省博物館舉辦的慶祝新中國成立60周年比賽中,她的素描人物頭像《老紅軍》榮獲一等獎并被永久收藏。此外,她還熱愛文學創(chuàng)作,在報刊發(fā)表多篇散文。
臨近高中畢業(yè),竇升健決定考大學。藝考前5個月,竇升健每天把自己關(guān)在一個狹小的房間里,十幾個小時不停地畫畫、學習,一刻不敢停歇。
然而,命運沒有眷戀這個堅強的女孩。在青島藝考的第一天,臨近開考,考場外擁擠的人群向前涌去,她的輪椅被不慎撞倒,人從輪椅上飛了出去,兩條腿全部骨折。
骨折后不能輕易觸碰,竇升健一點點挪向被甩在一旁的畫板,她的爸爸竇兆強記得僅幾米的距離,女兒挪了足足一個多小時。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,一位老大爺看得老淚縱橫,直到竇升健最終挪到畫板上,由爸爸抬上出租車,老人才放心離去。
從小到大第一次出遠門的經(jīng)歷就這樣匆匆結(jié)束。躺在病床上僅一個月后,她雙腿打著石膏坐到了闊別已久的高三教室復習文化課。爸爸抱著她每上一級臺階,她的腿就跟著疼一下。那時距離高考只有兩個月。
最艱難的日子里,一位老師這樣鼓勵竇升?。?ldquo;你真的很幸運,上蒼給你一雙明亮的眼睛和兩只靈活的手,對于繪畫而言,就已經(jīng)把全世界給了你。”
2011年7月26日,竇升健被齊魯師范學院油畫專業(yè)錄取。
平凡的心態(tài) 感恩的心
為了迎接竇升健,齊魯師范學院團委號召學生成立“愛心社”,按照設(shè)想,成員們分組對竇升健在校期間聽課、打飯等各個環(huán)節(jié),給予盡可能多的幫助。但這一切都被竇升健婉拒,倔強的竇升健向美術(shù)學院院長李廣平提出請求:“請學校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學生,讓我自己完成學業(yè),這樣我會更加坦然一些。”
大學生活向這個執(zhí)著的女孩展示著未來的無限可能:她流連于有名師指導的專業(yè)課課堂,努力糾正著因閉門造車式的自學造成的不良習慣;享受著每天走進教室的溫馨和全班21名同學的友誼,微笑著傾聽女孩兒們生活中的各種苦惱和小秘密。
在這個集體中生活,竇升健總感覺“幸福滿滿的”。同學們會推著她一起逛超市,去博物館看畫展。很多次,身邊的同齡人似乎忘了竇升健身體的缺陷,“有時他們會讓我去拿什么東西,反應(yīng)過來后立馬向我道歉,我很開心,非常享受這種感覺”。
在勤奮努力之下,竇升健的天分開始展露無遺:大一、大二學年綜合成績一直排在本專業(yè)前兩名,專業(yè)成績第一名,榮獲“國家勵志獎學金”,校一級獎學金以及校級“優(yōu)秀學生”榮譽稱號。
她忘我地作畫,作品數(shù)量也開始呈井噴式增長。李廣平這樣表達對她的欣賞:“你的體驗超過了同齡人,很多人沒有如此長時間的思考,這些都是從事藝術(shù)的財富。”
給畫作署名時,她喜歡留下“凡知心”的簽名,這3個字分別代表著平凡的心態(tài)、淵博的知識和感恩的心,對她而言,這是自己畢生所求。
“這是個內(nèi)心有強大力量的女孩。”齊魯師范學院團委書記孫磊評價。但竇升健卻自認為“骨子里是一個天生性格柔弱的人,和堅強恰恰相反,但是可能是不同的生活經(jīng)歷,讓我比一般的孩子成熟一點點,稍微堅強那么一點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