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簡介:劉景忠,現(xiàn)任江蘇省徐州財經高等職業(yè)技術學校非領導職務五級職員,兼任江蘇聯(lián)合職業(yè)技術學院教學指導委員會顧問,全國財經職業(yè)教育語文研究會會長。
一
讀格拉瑟的書,明顯能感覺到,他對“分數(shù)”是深惡痛絕的。他列舉了五個導致教育平庸學生失敗的學校實踐,排在首位的就是“評分制”。他用了大量的篇幅痛斥“分數(shù)”的危害。比如:
分數(shù)是教育的貨幣。最高的分數(shù)對贏得榮譽和進入各級更好的學校都是最有價值的。但是,因為大多數(shù)分數(shù)主要是學生記住指定的事實的能力的測度而非思維之能力的測度,分數(shù)往往不能指出那些在世界上能最有作為的人。
分數(shù)已經成為道德的等價物。好分數(shù)是與好的行為相關聯(lián)的,不好的分數(shù)是與不良行為相關聯(lián)的,不幸的是,這種相關性還挺高。進一步抽象的話,我們已經把與行為無關的分數(shù)本身變成了好和壞的等價物。所以,分數(shù)已成了學習的代替物,知識的符號代替物。一個人的成績單比一個人受到的教育更重要。
……
格拉瑟的這些話讀起來沒有一點阻礙——因為我們對分數(shù)及其意義再熟悉不過了。
二
朋友見面,凡是家中有上學孩子的,詢問孩子學習情況已然成了一種禮貌,問者表示關心和友誼,被問者則覺得溫暖而親切。
前段時間,一個朋友來看我,他的女兒正在讀高二。我是看著他女兒長大的,自然要表示“關心”。他告訴我,女兒學畫畫,藝術方面很有天賦(朋友也是美術專業(yè)出身,看來有基因傳承),藝考成績根本不用擔心,但文化課成績不行。為了提高成績,女兒每天凌晨4:00起來學習。他租了女兒學校對面的學區(qū)房,女兒午飯后可以睡半小時,晚上11:00睡覺。我算了一下,即使他女兒上床就立刻入睡,每天的睡眠時間也只有5個半小時。高中三年都要這樣度過,對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來說,會造成多么大的傷害?
然而不這么拼,能行嗎?分數(shù)是教育的貨幣。在生活中,沒有錢寸步難行;在教育界,分不夠一切免談。所以,在一所高中學校里,就有了這樣的標語:只要學不死,就往死里學!
三
評分制會培養(yǎng)出什么樣的學生呢?
對于這個問題,我們經常聽到一些令人深思的回答。
旅美教育學專家黃全愈說,我們培養(yǎng)的是優(yōu)秀“考生”而不是優(yōu)秀學生。“一流考生中有一流學生,但一流考生絕對不等于一流學生。不是一流考生,并不一定就不是一流學生。”
中國學生擅長考試恐怕是全球聞名的。我們不能簡單地說擅長考試就是不好的、不對的。事實上我們國家的基礎教育學生學得很扎實,這也是有目共睹的。我們要警惕的是,評分制帶給孩子的負面效應。換言之,學生得到了分數(shù)的同時是否失去了什么?
美國學生不擅長考試恐怕也是全球聞名的。不會考試,不看重分數(shù),貌似基礎打得不牢,但與此同時,他們得到了什么?楊振寧在2000年中國科協(xié)年會的講話頗能說明些問題。他在講話中說,在20世紀80年代,大家都認為日本會超過美國,因為日本經濟曾一度發(fā)展得非???;但在20世紀90年代,克林頓時代,美國經濟復蘇,特別在高科技方面發(fā)展非常迅速;最后他談到為什么美國經濟突然復蘇、繁榮,高科技人才大量涌現(xiàn)呢?經調查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很奇怪的現(xiàn)象,美國中小學生參加所有國際競賽,不是倒數(shù)第一,就是倒數(shù)第二,最后得出的結論是,因為美國的孩子不會考試所以保持著創(chuàng)新能力。(張文質《教育是慢的藝術》)
四
2011年,全國養(yǎng)成教育總課題組的一項調查顯示:當前不愛學、不會學而煩惱的孩子比例,初中達到58.6%,高中達到72.4%。(2011年2月12日《中國教育報》)
北京大學招辦主任秦春華說,中學教育正被異化為高考強化培訓班。“我們的培訓正在使學生日已喪失理想和抱負,慢慢地變成斤斤計較的小市儈。我們的培訓正在日益扼殺學生的創(chuàng)造欲望和創(chuàng)新精神。”(2013年2月1日《中國青年報》)
2012年1月16日,深圳中學語文老師馬小平,帶著他獨特的教育理念和對教育事業(yè)的一腔赤誠,離開了這個世界。錢理群稱他為“最具世界眼光”,“可以稱得上是教育家”的人。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好教師,在一次家長會結束以后,被很多家長圍住,責問他為什么不教課本上的內容?帶著家長的責問,“馬老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”,“在那里泣不成聲,非常難過。” (2012年2月9日《南方周末》)
除非裝聾作啞,否則,每當看到、聽到上述內容,我們還能無動于衷嗎?
“我們留什么樣的世界給后代,關鍵取決于我們留什么樣的后代給世界”。據(jù)說這句話是聯(lián)合國教科文組織總干事費德里科·馬約爾說的。誰說的不重要,重要的這句話所蘊含的深刻意義。每一個教育工作者,每一個做父母的,都不妨捫心自問:在“留什么樣的后代給世界”這個問題上,我們究竟做了些什么?
2016年3月16日夜,3月17日修改。